ttxhfree选择
白白出差济南,晚上万般无聊,出去散步,不想酒店竟在市中央,四下皆是商铺。别无选择,只得漫无目的挨家逛过去。
半小时后,八百里之外的少青忽然耳根发热,手中茶杯无端端晃一个圈,她叹口气,无奈地走到电话机旁边,正赶上铃铃声响起。
“少青,”白白声音娇细无力,听上去十分气馁,“可是你在听?”
少青微微笑,问道:“是我。又有什么心事需要我来开解?”
电话那边白白叹口气:“也没什么事情。我刚才逛街,买了只手链。黄玉珠子,由大渐小排列,大如指肚,小如鱼目,颜色黄橙相间,夹杂红白。”
“听起来还好,为何闷闷不乐?”
“少青,不过选只手链,为何我竟在几个款式中徘徊许久?我总担心自己选错。”
“且不论它款式成色,我只问你,现在你手腕上这只,你可喜欢?”
白白举起手来,细细端详片刻,道:“喜欢。”
少青莞尔:“喜欢不就是了。身外之物,所求不过喜欢二字,既然它已入了你眼,买下也是自然啊。”
“但……”白白讲不明心中念头,只觉心急。
“可还记得刚才为何独独喜欢这个?”少青循循善诱。
白白略略沉默,随即道:“起初并非一眼相中它,却是类似另款。可戴上瞧瞧,总觉迟疑不定,于是相似的款式一只一只试戴过去。其实每款各有美色,可这只一上手,便觉得有股清凉袭来,仿佛一条细细流水环住手腕,不觉眼睛再也离不开。再看别款,美固然更美,却始终替不下这只。”
少青轻声叹道:“选择无非这样,第一眼看到不一定会最终选择,最后选中的往往不是最美,想放弃已选的时,却又觉它有种奇突特质,深深触动心底神经。痴儿。喜欢却不自知,大抵便是如此。”
放下电话,少青盘坐沙发中,沉思良久。额头深深仰向后,将脖颈线条抻成一条直线,指向青天。
虽然是圈子里人人信任的心理医师,少青为她人开解,却拯救不得自己。就像裁缝不懂为自己量衣,铁匠使不得好刀法,少青看得穿别人心事,却在自己的泥潭里一筹莫展。
其实白白在济南街头百无聊赖之时,子矜便站在少青门外。
他沉而舒缓的声音在门那端低低地唤:“少青,少青。”
少青站在门这边,背倚着墙,手中茶水水面上,涟漪一圈接着一圈,荡漾开去,绵绵不绝。
这道薄薄门板,如厚厚高山,阻住子矜满面犹疑,和少青迷离目光、已然跳乱了的心。
“你走吧,”少青听见自己声音镇定而淡漠,自千里之外传来——比八百里还远,“快结婚的人了,还如此孩子气不知矜持。”
子矜哀哀如泣:“少青,你知我心中有块地方永远属于你。”
少青听得此话,不禁又急又怒,一股火气涌上来,却笑道:“你已选了白白,却来我这里扰攘。你既不能为我坚持,至少留给我首先放弃的权力。这就算是你作为一个男子对我最后一次体贴吧!”
那边抚摸门板声音隐隐散去,衣衫簌簌,仿佛有手指碾过头皮声音。渐渐至于最终,脚步声左右摩梭,慢慢远离。
少青听那脚步渐行渐远,身子突地瘫软下去,如一缕棉线,软软垂在墙边。她忽然蹲下,面孔埋在手中,一对肩头微微抖动。
适才子矜的话还在耳边反复重放,她记得他说,多少年来,我左右离不得你。
但他已然选了白白,一如他当年选择华紫。
少青搁下茶杯,拎起手包冲出门去。三丈柳烟,十里香尘,是否暮春心事,各处如一。因此两个城市,不同女子,相异心事,却都在夜色中流连商铺,脚步凌乱,手指颤颤不能自持。
向东一公里,明明记得路上有家最爱的百丽
专卖,却无论如何寻不见。想是新搬地址不够熟悉。少青笃定那距离绝不超过千米,于是调回头,向西两公里。仍然不见。少青颓然垂下头,仔细回忆那天搬来时,在路上一瞥的印象。那是家大店面,黑色玻璃墙,殷红琉璃字。
不可能错过。
既然是自己最爱,如何能错过。
少青倒转回来,站在十字路口,忽然明白。其实既不是向东,也不是向西,真实的方向,是左手下一个路口,九十度转弯过去向南数十米。
路灯灼灼华光笼罩她身上。少青哑然失笑,不过如此简单。本来就是这样,错了的时候,修正往往会改向相反的方向。其实错误的反面未必是真理,有时正确的答案,是九十度向南。
少青立在路灯柱下,深深为子矜叹息,他发觉自己渴望的并非华紫的幽深奇趣,转而以为应是白白的轻快浅直。选东选西,独独不知转弯向南去。
这一夜,城中无月。少青淡淡身影,在身前越拉越长,如一段烟雾,飘向前方夜色里。
一周后。
白白站在教堂满月般穹隆顶下,华彩琉璃窗在她婚纱长长雪纺裙摆上投下斑驳艳影。在场所有宾客都觉这新娘庄严娇美宛如走下凡间的月宫仙子。
蓝莉捧着小小铃兰花束立在旁边,忍不住向绯飞耳语:“这婚纱如果少青穿会更漂亮。”
绯飞瞪她一眼,又垂下眼帘,小声道:“少青怎么会容许谁将个金属环就套住她一生。”
此时,少青一袭得体小礼服站在人群里,和黄薇香橙一样,满心欢喜,拼命鼓掌,两只手拍得通红。
旁边宾客说:“子矜真有眼光,这么漂亮的新娘子,哪里找来。”
又有另边宾客说:“白白果然福气,当初当机立断,立刻答应新郎求婚,实在物超所值。”
少青听得,不觉目光自白白身上收回来,注目子矜。那长身玉立于牧师身前的西装男子,和十年前认识时一样英俊无二,一双修长大手轻轻握住白白雪洁蕾丝手套的小手,任谁看了也觉甜蜜无比。
只有少青知道,其实子矜动情时,都是用他的大手将女子的小手包在手心里的。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。此时的,以至以后的所有日子,子矜和白白十指相扣,再没有其他选择。
她耳边仿佛又想起一周前那个夜晚,白白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低低传来:“少青,我和你不同,我没的别人可选,所以格外担心自己弄错。”她听见自己由衷地说:“不是的,白白,你在嫁与不嫁之间选择了前者。你选的是你心的选择。它的选择从来不会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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