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txhfree错觉
薄雾笼罩的清晨,朝阳公园西面小小粥店香气弥漫,来用早餐的上班族埋头吃得又快又急,墙上的钟也仿佛催命一般,那秒针走得飞快。
子矜坐在小小黄杨木桌前,右手拈只油条,左手举着豆包,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半响,他终于忍不住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,向对面捧只豆腐雪菜窝头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子问道:“少青,难道你约我早晨六点半来这里,就是为了吃早饭么?”
少青听到他话,却不立刻回答,两只眼睛认真地盯着手中半块窝头,仔仔细细吃个精光,又舔了舔手指,喝一口红豆粥,笑嘻嘻地抬头道:“吃早饭可是我每天头等大事,拿来与你分享,难道这不重要么?”说着抬起手背蹭一蹭腮帮,那里因为热气,蒸得艳红一片。
子矜看得不禁一怔。粥碗上腾起的热气让他看少青忽然觉得不那么清晰,那红艳艳面颊上明亮目光穿越过来,让他不知怎的,突然觉得时间仿佛有点错乱。好像时光回到很久以前某个春天的清晨。
窗外的柳叶轻轻动了一下,少青的面孔又清晰起来。子矜闭一下眼睛,又睁开,没错,坐在对面的的确是少青。明亮得有些凌厉的眼神,有些挪揄,又有些咄咄逼人。没错是少青。
自他们认识以来,她一直如此,从来没有变过。一贯的硬朗自在作风,坚强而快乐,率直洒脱得如同高原上的风。但他却为何时常迷惑,偶尔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婉柔媚,会让他产生错觉。
认识少青,那是多久以前。
十年前那个晚上,是他第一次结识少青。
那时少青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巫女。他记得那个夜晚,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,忽然整条路的街灯齐齐熄灭,两面高高的围墙下,突然一片黑暗的死寂。
暗中仿佛有无数不明物体自路那端涌过来。他如同陷入流沙,不敢移动脚步。身边咻咻气息,穿梭不停。那一天是下元节,他后悔为父亲的离世彷徨痛苦无所依傍,以至半夜里路过这条传说中的鬼街。
似有巨大阴冷气息围裹住他,越束越紧。子矜感觉窒息。那时,忽然街头亮起一团微光,淡淡白雾环绕下,一个小小身影向这边渐行渐近。
子矜永世不会忘记,那个夜晚,那长发少女向他伸出手来,微光下淡到无色的嘴唇轻轻张开,对他说:“跟我来。”
那只手凉而有力,那么小的一只手,却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里。不知怎的,他心中突然安静下来,整个绷紧了的身体渐渐放松。那半段街道,虽然走得很慢,不觉也到了尽头。
四下夜灯点点,路面又恢复了温暖的橙黄。
子矜松开手,在街口立住,真诚地说:“不知怎么谢你。”那少女低垂着睫毛,点点头,先是不语。过那么一瞬,她抬起头来,轻轻笑道:“我每天早晨都在校门口那条街上吃早饭,明天你请我吧。我低你一级,叫秦少青。”
这个名字子矜是早就知道的。大名鼎鼎的巫女秦少青。整个城市最奇特古怪的少女。
那个夜晚子矜睡得很沉。少青沉静淡定的目光像窗外遥遥的满月,照得他心中一片澄明。
然而第二天早晨,少青满面阳光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还是怔了一下。那眼神熟悉得不能更熟悉。少青不再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少青,她绯红的面颊闪亮的眼神和身边经过的所有上学路上的少女一样,青春,明丽,充满朝气。
这是少青么?如果是,那昨天晚上带着奇异气质自街那头缓缓走来撒一路微光的是谁?子矜心中一遍一遍问自己。
但是他不敢去问少青。少青本就是这个城市的迷。
“红豆粥一碗,豆沙包一个,”少青已经抓过筷子在对面坐下,鼓着腮帮愉快地向他微笑,“我喜欢甜蜜蜜的东西。”
那天之后,子矜时常借故深夜回家,时常无端绕过那些传说闹鬼的地段。然而少青再也没有带着微光出现过。他问过少青,早餐桌上,少青笑嘻嘻地说:“我和他们都打过招呼了。你是我
朋友,他们以后再不会招惹你了。”
子矜装作很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其实直至今日,子矜都一直知道,他始终怀念那个百鬼夜行的街头,一只凉凉的小手握住他,陪他自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。
华紫做了他女友之后也常常问他:“当年你和少青,是否如他们所说是好友?”
他很自然地回答:“的确。那时我们常常一起吃早餐。”
“听说那时她和白白一样,顽皮可爱得好像小孩子。”
他又点头说:“没错。她那时爱吃甜食,说话笑起来咕咕呱呱,十分爱玩闹。”
“可如今她比我还要安静三分。有时我会有些怕她,仿佛看透了世事,永远置身红尘外的神情。”
子矜笑笑。华紫也许不知,她做事时表情的凝重镇定,看上去倒有三分相似少青。
然而早餐时刻的少青,十年如一日单纯得近乎没心没肺。就如这天早晨,少青喜爱公园散步,圈子里无人不知。子矜以为少青有话要说。没想她约见在街边的粥店。
“我打算向白白求婚。”子矜试图引起少青的注意。
少青喝着红豆粥,眉飞色舞,听他这么说,只问:“不打算和华紫和好了?”
子矜盯着她眼睛:“嗯。小紫很好,但太过冷静,我觉得压抑。白白虽然孩子气,但相处轻松,过一辈子比较容易。”
少青歪头想了一想,认真道:“也是。华紫爱自己胜过爱你。白白心中除了你还是你。”
子矜欲言又止:“少青。”
“嗯?”对面女子又将面孔埋进粥碗里。子矜心中一声哀叹,绝望地放弃。
“你真没事对我说?”傍晚过后,子矜拨电话给少青,做最后一次尝试。
电话那边少青的声音低沉温柔:“子矜,你还不明白么。不是我有事。是你有心事想说。可我约见了你,你却始终不说。”
子矜一呆:“我?”不明所以。
少青不再回答,挂上电话,轻声叹息。
旁边沙发上,绮绿斜斜倚在扶手上,懒懒地问:“这痴儿仍是未醒悟么?”
少青摇摇头。
“你也打算放弃?”
少青点头:“白白全是真心,子矜有十分认真。这已比世上大多夫妻更幸运了。”
“那你又如何?”
少青面上淡淡凄容,缓缓道:“所谓缘分,不过是层窗户纸,子矜费十年力气,终究捅不破它,我又能如何。”
其实十年前,少青锦绣才气已是远近闻名,子矜倾慕才女多时,只是生性犹豫,迟迟不能主动表明心迹。那夜撞上百鬼出行,心中渴望因恐惧陡然增大,少青感知他心意,才及时赶到,救下他性命。
渴求太久,得到后反而心中忐忑,于是总觉不稳妥,看一切均心生疑窦,怕少青真实面孔不过平凡少女。百般犹疑,却生出错觉,将少青看成身边寻常面孔,越是怀恋她温婉沉静,越是不能看出。
子矜脚步徘徊,先是静默如夜间少青的华紫,后又活泼如早晨少青的白白,寻寻觅觅,却不知自己已经在错觉中迷失。世间多少痴男女皆是如此,因过分喜爱,扭曲了心中的感觉,平白冒出无数烟雾,遮蔽了最初的直觉。于是本应牵手的,却错过,本应相守的,却分开。
本文来源:搜狐-文学天地-七彩爱情贴探小黑2007-论坛管理助手